
又到了新的“9月1日”,这个没有特殊意义的日子因为是开学日而变得异常隆重,一种带着“希望”的隆重!
对于安徽准备复读的孩子来说,早已经在8月初的时候,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一所高中:毛坦厂中学。
这个在皖西大别山深山里的镇中学,曾几何时在人们的心中与衡水中学、黄冈中学分庭抗礼。更被称为“亚洲最大的高考工厂”。
这个词,虽然带着大,却毫无褒扬之意,在更多不明真相的人眼中,这个中学强:调应试教育、非人性管理、扼杀孩子的天性、训练考试机器,每年都有自杀学生,形同炼狱、魔窟。
同每年输送大量本科学生的成绩以及每年蜂拥而至的复读生对应的是,人们对他的评论总是嘲讽和讥笑、怒骂与抨击。
有评论公众号将去年批评毛坦厂中学的文章重新拿出来发表,文章如其所愿地“10万+”,因为时下嘲笑毛坦厂中学简直成了一种“舆论正确”,老调重弹一点不显得过时。

那些年,你们一起骂过的毛坦厂
《南方周末》记者曾于里在他的文章里,似乎将嘲讽和怒骂都概括完全了,摘录如下:
人们嘲笑毛坦厂中学什么?嘲笑它的“愚蠢的迷信”。高考两天警车开道的这车牌是“518”(“我要发”),头车车牌是“91666”,意思是“就要顺顺顺”;还有迷信地参拜“神树”……
嘲笑这所中学粗暴、原始、功利性极强的监狱式管理。他们形容毛坦厂中学的教学楼设计“像哲学家边沁所设想的环形监狱”,每个学生就像犯人一样置身于无所不在的监控之中,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恋爱、没有休闲、没有懈怠……教师就像教官或监狱长,可以以督促学生学习为由褫夺学生的一切权利,而学生一个个则乖巧如犯人。
他们还嘲笑学生们努力的虚妄和徒劳无功。“有的孩子在这里复读多年,耗尽了家庭的财富、熬干了父母的精力、枯槁了自己的心志,但终于能够跃出龙门。但很少能够想到,中国的高等教育昂贵却没有用场。贫寒的孩子一旦走出大学校门,马上成为漂泊在城市和乡村之间的边缘人:天堂的确不远,但永远不可触及;乡土虽然贫瘠,却再也无法回头。”
他们指出,毛坦厂中学的孩子们拼尽一切很可能只是上了个三流本科,但当下中国“大学生”这一头衔含量越来越低,毕业后工作还是那么难找。本想着借读书“从而逃脱瓦匠和裁缝的命运”,不料命运改变不了,浪费了时间和精力不说,反倒被这种监狱式管理“毁灭了天性”“奴役了精神”,“无法回头”。

从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
毛坦厂如今已经成为安徽复读生的第一选择,很显然,不仅仅是因为他向全国的大学输送那么多的考生。更多的是,这里有更多和自己一样的人,有一样的目标,一样的渴望。
毛坦厂,很让人费解的名字,曾有一个说法,这里在五六十年代作为国家的军工基地,专业生产毛毯和坦克的军事工厂。
其实毛坦厂不过是谐音,原名茅滩潮,传说这里原是放养军马的马场,荒草丛生、人烟稀少。
抗战期间,躲避战乱的富商在这里兴办了"安徽省第三临时中学"。解放后,这个"富商私塾"被改建成公办学校,学校的大门才开始向山里孩子敞开。
但因为生源不足、教学质量不高,在新世纪之前的毛坦厂中学一直藏在深山人不知。
不断离去的老师,收不到学生,特别是随着打工潮,更多的人离开山里寻找生机。
学校的管理者为了改变这一现象,一边打欠条贷款为学校老师发放安置费,另一方面积极地和一中、二中等学校进行合作。
当时的管理者的想法很简单:老师稳定了,教学提上来,慕名而来的学生多了,老师的经济条件也就提上来了。
这个想法如同农家子弟的想法一样,一切都是从自力更生地改变自己的命运开始的。
经过几年,毛坦厂也逐渐成为六安以及合肥知名的学校,既然是成为“全国现象”。
即便是无数的批评和嘲笑,对毛坦厂来说,它自己更像是“山里飞出的金凤凰”。

农家孩子最后的救命稻草(一)
把毛坦厂中学称之为“毛坦厂现场”,或许这是个可笑的说话。
无论是河北的衡水,还是湖北的黄冈,两所中国的名校,似乎在教育方式上和毛坦厂大同小异,没有本质的区别。
关于“名”,说毛坦厂叫做考试工厂,说衡水、黄冈为什么就叫做应试名校呢?
难道就因为是大别山里的一个中学,还是因为它不过以人数众多取胜?
毛坦厂中学不是复旦附中或人大附中这种传说中的学校,有一半以上的人保送或出国。
它只是一所普通的镇中学,考上北大清华的人数非常之少,一本的上线率也不到一半;它的学生80%都是农村生源,父母皆为打工者……
毛坦厂中学的管理者何尝不想像人大附中那样开明管理啊——学校钱多得不知道如何花,招聘的教师都是北大清华博士,入学的有许多是高干子弟;
毛坦厂中学的孩子们,当然也想像人大附中的学生那样了,宽容自由的课堂氛围、外教教英语、出国交流、夏令营、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
但是这不可能!因为不公平。中国社会的方方面面充斥着不公平,即便作为最具起点意义的教育公平,我们也是严重的不公平。
比如户籍,北京的一本上线率(2013~2015)为24.42%,而毛坦厂中学所在安徽省的一本上线率为10.70%,至于211大学录取率,2015年北京为12.5%,安徽仅为3.5%;
而大城市、中小城市、乡镇之间的教育投入和分配也严重不均,人大附中这种超级中学几乎吸纳了一切最优质的教育资源,马太效应依次递减,到了乡镇中学已是异常贫瘠,二者的悬殊是天壤之别。
毛坦厂中学的孩子不仅仅是要与安徽省的几所超级中学的考生竞争,他们还要与来自北京、上海等发达地区的优质学校的学生竞争,
先天不足的他们,只能以无数倍的努力——这种努力因用力过猛而近乎扭曲和异化,来尽可能地弥补与他人之间的差距。
除了疯狂般的努力,他们无以为盔甲。这才是毛坦厂中学怪相的根源。

农家孩子最后的救命稻草(二)
我有幸认识一位毛坦厂的老师,姓廖,语文老师。聊到毛坦厂,本来不太爱说话的他面对一众的批评,叙述了他的观点:
“对很多人而言,真正有意义的问题,不是毛坦厂中学怎么改写了谁的命运,而是假如没有毛坦厂中学,有些人可能毫无机会去改写命运。”
走出去后,你可以选择回或者不回;但是能让你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毛坦厂就有这个能力。
关于一些批评者,他们肯定不会让她的孩子上毛坦厂中学,而且这不是一个人的想法,略略有点经济能力的家长都会这么想。他们可以上更好的高中,可以读国际班,甚至可以直接入读国际学校,从而避开中国高考,到美国、英国读大学。前提是,他们有户籍,有成绩,当然还得有钱。说白了,他们拥有选择权。
对他们而言,毛坦厂中学是最差选择,
对另一些人(如我那位籍贯六安的朋友)而言,毛坦厂中学几乎是唯一选择,一旦唯一,则不能称之为选择,这样的结果,亦无道德价值,不该承受任何批判。
由此可知毛坦厂中学的本质,不仅是户籍制度的局限,不仅是教育资源的不公,还指向那些落后地区,被剥夺了的权利与利益。
所以,是否能占到对等的角度去批评,这样的声音大师最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