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逐光，教育致远。2025搜狐教育盛典今日启幕，我们以“看见更大的世界”为主题，汇聚各界前行者，共话教育未来。中国科学院孙昌璞院士分享科学教育前沿，方小敏院士结合科考讲述科普创新；茅盾文学奖得主李洱剖析“文化无用论”背后的价值缺失；哲学家周国平在AI时代叩问教育的本质——生命、头脑与灵魂；著名主持人郎永淳从子女成长经历出发，探讨智能时代青少年关键能力的培养。同时，数十位心理专家与校长也将围绕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生态等议题展开分享，助力每一个生命温暖而有智慧地成长。
北京作协主席、茅盾文学奖获得者李洱，在2025搜狐教育盛典发表演讲。他指出，虽然我们在当下谈论AI或人工智能，但是也需铭记人类生活的基本主题并未改变，各大学科之间依旧紧密相连，缺一不可。
以下为演讲实录：
各位下午好！今年，“文科是否还有用”“文科是否面临衰落”成为热门话题。为什么这个问题在2025年突然摆在每个人面前？因为这一年，AI大规模进入人们的日常生活中，甚至进入小学生的生活里，其利弊多少有待讨论。另一个原因是，今年3月份，复旦大学金力院士表示准备将文科预算大规模削减，此言一出，大众哗然。但这不是金力院士个人的意志。金力院士学习生物医学，这门学科在八十年代是冷门，在今天却是最热门的学科之一。金力院士和团队在2010年发布了一项全国重大科研项目的研究成果，2011年，也就是上述重要学术成果发布的第二年，以色列历史学家、哲学家、未来学家、作家尤瓦尔出版了《人类简史》。
《人类简史》以充分的证据说明了一个简单的事实，人类之所以从东非大峡谷一路北上，之所以和猿猴分离，是因为智人和其他类人物种相比，具有一种特殊的才能——写小说，讲故事、虚构信息是人和其他类人物种的重要差别，这种差别使得人猿相别离。
人类会提供一个愿景、某个智人首领会提供一个愿景——告诉他的同胞，往北走就是流淌着奶与蜜之地、水草丰美之地。
这个首领见过水草丰美之地吗？没有。在他的想象中，北方有一片水草丰满之地、流淌着奶与蜜之地。这个时候他讲了一个虚构的故事，但他和族人把这个虚构的故事变成了现实，他通过行动把这个想象变成了现实。
这个能力只有智人有，所以，智人在没有任何生物学优势的基础上变成了现代人。
有人要问，今天谈论教育，谈智人跟这个话题有关系吗？当然有关系。
英国进化心理学家和人类学家罗宾·邓巴通过研究灵长类动物、智人、大学生得出一个惊人的事实：一个人有效的社交圈子只有150个人。
人类能有效传达个人经验的范围是150个人，所以150定律被称为“邓巴数字”。能够把这150个人团结起来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叙事——相信一个文学故事、相信同一个虚构。
我们可以想象，今天很多人脑子很好，但是突然想不起某一个人的名字了，难道是脑子衰弱了吗？不是的，而是因为你认识的人、与你保持亲密关系的人早已超过了150个人，所以会自动屏蔽第151个人。也就是说，从晚期智人到智人，到今天，我们仍然相信着一个叙事。
我在北大教创意写作，每次上课的学生来自于北大各系。有次我发现一个人，他年龄很大，听了很多遍还在听，直到我们两个谈上话才得知他是中国顶尖物理学家。
我就问他为什么来听这门课，他回答：“随着科学发展，技术的分支越来越细，在某一个具体学科、某个分支中可能只有一两个人，我从来没办法和他们讨论，或者说他们距离我讨论的对象在千里之外、万里之外，我感觉不到他的呼吸，感觉不到感情的温度。但你讲的小说、戏剧和诗歌在试图阐明人类行为的动机，在告诉我们文学作品怎么样去表达，怎么样去探究人类的幸福感，这些问题是我们这些学科没有的。”
他给我讲述了一个真实的故事——埃内斯托·萨瓦托的故事。1943年，当时全世界最著名的阿根廷年轻物理学家萨瓦托突然宣布将不再从事物理学研究，转去写作小说，举世皆惊。
因为他是居里夫人实验室里非常重要的人，包括爱因斯坦的弟子都来劝他不要这样做。他却说，从事物理学研究没办法缓解他内心的焦虑和痛苦，自己已经开始写小说了，且作品中的人物都是盲人。
后面故事大家都知道了，萨瓦托后来成为了著名的作家，也一直相信物理学和文学应当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这使我想起我在《应物兄》中写过一个真实的场景——1990年的情人节，“旅行者1号”在进发宇宙中心时回首太阳系，拍下了60张照片，其中一张正好捕捉到了地球——那颗微小的蓝色亮点。
在黑暗的布景中，地球就像一粒尘埃，这粒尘埃上住了很多人，每个你爱的人、你恨的人都将在那粒尘埃上度过一生。那里集中了世界上所有的欢乐和痛苦，集中了形形色色的宗教和意识形态，以及形形色色的经济学观点。
这艘飞船上携带有两张金属唱片，一个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一个是中国的《高山流水》，为了在可能遇到的外星人的时候表达地球人的问候。
它将在天空翱翔，甚至还要翱翔四万年。在这艘飞船上，人和自我的关系、人和他人的关系、人和地球的关系、地球和外星的关系，紧紧地结合在一起，相互呈现出来了。
所以，在今天，虽然我们大谈AI、大谈人工智能，但请不要忘记，人类生活的基本主题没有变，从古希腊到今天没有改变——我们关于幸福的观念没有改变。文科和理科，包括艺术就这样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缺一不可。谢谢！
